那平靜微笑的背後

羅慕燕修女的故事/劉倖貝 編寫

來到台北會院,你會看見我們這兒有位可愛的老奶奶。她的臉上似乎總是那麼平靜;和她談話,你會發現她沉默寡言,但同時又有一股簡單的、堅定的氣息從她身上流露出來,彷彿可以看到當初她正是用這般堅毅向上主說:「是」。那一聲簡短的答覆讓她飄洋過海,在台灣度過了三十多年喜樂無悔的奉獻生活。她,就是我們可愛的羅姆姆─羅慕燕修女。

聖召源起

最早的那一聲「是」,是在什麼情況下答覆的呢?跟隨姆姆的回憶,來到了多年前的日本⋯⋯

那該是57年前了吧!當時姆姆還只是一名19歲的青春少女,在鄉下剛以半工半讀的方式完成了高中夜間部的學業。好學的她,懷著繼續進入大學讀書的夢想;當時她的一位好朋友鼓勵她一同到東京去找尋就學機會─「或許夢想之星會落在東京呦!」這兩個女孩心裡這麼想著。
那時,姆姆的父親已經過世多年,家中並沒有多餘的錢供應她在東京的生活及學費,一切都得靠自己想辦法。到了東京,便先找工作然後等待就讀大學的機會;後來透過親友的介紹,找到了家庭幫傭的工作。

某個星期天,姆姆的好友邀她一起跟一位法國神父聽道理,自此開始了她們信仰追尋的旅途。每個主日,她們搭30分鐘的電車,搖搖晃晃來到教堂參與彌撒及慕道課程,一步一步更深地認識耶穌。

耶穌給她們的禮物之一,便是讓她們在慕道課程結束後一同領洗。彷彿是天主的特殊安排,一日,聖保祿孝女會的修女帶著她們出版的書籍去做家庭拜訪,正好來到姆姆工作的家庭,離去前她們留下了一份傳單。當姆姆看到那份傳單,馬上衝出大門,急忙追上剛剛來訪的修女說:「我也是教友!」就這樣奇妙地認識了修女。後來,她們二人改到修女會院那邊參與主日彌撒,也慢慢認識了這個修會。

耶穌給她們的禮物之二,是將一份更深的渴望栽植在她們心中並萌芽滋長。姆姆永遠記得她的好朋友對她說:「我想當修女,但我不能,因為我是獨生女。」當下姆姆的反應是馬上指著自己,說:「可是我可以!」這個平靜又帶點雀躍的回答,是姆姆對自己聖召方向的肯定。她告訴家人要入修會的決定,但媽媽非常反對,姆姆便堅定地對家人說:「如果你們不答應,我就直接在東京入修會,再也不回家了。」媽媽這才緊張地說:「好吧!好吧!我們答應,妳先回來吧!」

天主的安排就是如此奇妙,當初到東京想讀大學,卻意想不到地進入了修會這所「耶穌學校」,每天跟隨著耶穌導師學習。當我們聽羅姆姆分享這段聖召故事,總是開玩笑地說:「哇!姆姆,妳的聖召是妳用跑的去追來的耶!」

在美麗的福爾摩莎,展開精彩的傳教生涯

經過了陶成培育,發完終身願的隔年,姆姆和另一名日本修女被派往台灣作一名傳教士。雖然一句中文都不會說,也從未到過其他國家,姆姆仍然慷慨地答覆了「是的,我主。」

這兩位日本修女是搭著散發蘋果香味的貨船來到台灣的(早期台灣與日本的水果貿易,都是從台灣先運香蕉到日本,再從日本運回蘋果),一踏上基隆碼頭,姆姆脫口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「感謝天主」。「感謝」這兩個字從此變成了她的慣用語。

初期在台北的修會生活,可真謂多采多姿,小趣聞不斷發生。那時的台北會院剛蓋了第一層樓尚未完工,工人的太太生了小孩,姆姆抱著小孩直說著要讓小嬰兒領洗,工人的太太一聽嚇得急忙將孩子搶回,由此可見姆姆那熱誠的傳教士精神。

還有一次是在主日,一隻小黑狗掉進糞坑,姆姆急忙拿竹竿撈起那隻小黑狗;誰知好心竟沒好報,那隻小黑狗一被救起,馬上甩動身體,噴得她一身都是糞便,氣得她直跺腳嚷著:「太生氣了!」(那時修會的會服還是舊式的黑色長袍,長到快要拖地的那種,洗會服可是要大費周章,而那又是剛洗好第一天穿的乾淨衣服,穿不到幾小時就被弄髒,也難怪姆姆會生氣囉!)每當姆姆回憶這段往事,她總是先學那隻小狗扭動身體,接著嘟起嘴巴喊:「太生氣了!」可是她的生氣似乎不過就是如此,我們幾乎沒有看過她真正大發脾氣。

姆姆很喜歡小動物,有一段時間姆姆在台中工作,台中會院有一隻流浪貓,每到傍晚小貓咪就會坐在大門口,好像在迎接修女們回家。當姆姆從書局回家,遠遠地看到小貓咪,就會開心地微笑。這隻小貓可是她在台中的寶貝哩!

除了養狗養貓,最早期姆姆還有一個任務就是養豬。想不到吧!修會裡竟然還養豬,早期修會生活可真是無奇不有!相信那隻小豬在姆姆愛心的照顧下,一定是白白胖胖的。

她的傳奇故事,是修會在台歷史獨特的一頁

羅姆姆在台灣的傳教工作,從早期的拜訪家庭開始,到後來在台北、高雄及台中的書局服務。我們的台北書局經過幾次大搬家,她可算是歷經了長安東路、中華路、忠孝西路這三處的元老級修女。除了這些,還有一個最傳奇的工作就是─到阿里山上開設書局。這可是我們修會破天荒第一次走出都會區,在高山上成立服務據點。應神父的邀請,羅姆姆和另一位菲律賓修女兩個人來到了阿里山,在美好大自然的陪伴下,每天稱謝讚美天主;可是,那些我們要接觸的人呢?每日來書局的人數實在太少了。一個月後,或許神父看我們可憐,也或許不好意思,當初是他邀請修女們到山上,可是卻沒有顧客;所以神父就自掏腰包買了書,而修女們也決定打道回府。

另一個在書局服務的傳奇故事,最為人津津樂道─你能想像一位修女上演求婚記嗎?那時姆姆在台北書局工作,那天姆姆瞧見一位年輕人A走一本名為《你要嫁給我嗎?》的書,藏在夾克裡,沒有結帳就走出書局;姆姆馬上追了上去,對那人說:「先生,我嫁給你,要不要?」那個人楞了一下,或許心想這位修女真是太瘋狂了,居然跑來說要嫁給我,這是怎麼一回事呀?我是在作夢嗎?再看看羅姆姆手比著他藏起來的那本書,馬上會意過來點頭說道:「要要要!」結局就是他乖乖地跟隨姆姆回到櫃台結帳。

姆姆最出名的特色就是走路很快,她總笑著說:「這是我小時候訓練出來的。」過去在日本鄉下,她總要走一大段山路去上學;來到台灣後也是每天步行去拜訪家庭,早已練就健步如飛的功力了。現在她已是76歲的老奶奶了,卻總是走在我們前頭,讓我們這些年輕人自嘆不如!不光如此,她也是我們的精神榜樣!她的簡樸、忠信⋯⋯都值得我們後生晚輩學習。即使她被派遣做最簡單的小事,她也將小事做得盡善盡美,忠實地盡自己的本分;她深知道,無論多麼微小的事,都是因為愛天主而為祂去做。

羅姆姆那堅定的信仰,平靜微笑的背後,就是她以靜緩、感恩的心和單純、注視天主的眼睛,認真度過每一天的生活。